金岭关于诗画的变形

金岭关于诗画的变形:(2016-05-23)

“诗情画意”,不但一向为诗人画家们所孜孜以求,为评论家们所津津乐道,而且在民间的审美习惯和艺术趣味中,早已形成了一条重要的心理标准。唐代诗人兼画家王维,在诗歌创作上多得益于他在绘画方面的丰富实践和高度修养;在绘画方面又借助于他对诗歌的精神造诣。宋代诗人苏轼认为“味摩诘之诗,诗中有画;观摩诘之画,画中有诗。”诗画兼妙且相互结合也是苏轼所追求的艺术境界,他更是提出了“诗不能尽,溢而为书,变而为画,皆诗之余”的精辟见解。推而广之用类似赞语来品评诗人或画家的创作和作品的,历代举不胜举。如“诗是无形画,画是有形诗”、“诗文书画,相为表里”等等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中国美协会员、陕西省花鸟画研究会名誉会长王金岭先生对此也是感悟颇深。

  金岭1940年生于河南新乡,青年时期四处漂泊,仅在东北就呆过8年,后来辗转落脚陕西,如果没有遇见石鲁先生,他或许还会干他的外贸工作,云淡风轻,一直到老。“是石鲁亲自点将让我进入省美协工作的,这是我当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!”现在担任着省美协创研室主任的王金岭,提起当年事来,言语间依然充满了对大师的感恩之情。而石鲁先生给土风画派的题词:“乐天爱土,以民为风”也一直激励着他,如同文章书作中那口真气一样将贯穿于他从艺之路的始终。我最早是通过著名军旅画家郑全铎先生认识王金岭的,他们住在西安城南的同一个院子里。郑全铎尊称王金岭为老师,诚列桃李门墙,时时切磋精研,遂画技大进,这其中自有郑全铎的勤悟,也更见王金岭的功深。在几次的聚会中,张扬而拘谨的王金岭总是主张“少临帖,多看帖”,要以感悟见长,以“悠悠心会”取胜;他还大力强调“没有细节就没有艺术”,常常让我想起石鲁画作中精雕的“细”来。

  在金岭的画册中有几句介绍:“金岭画风沉雄,笔墨恣肆不羁,于常见题材中独出心裁,所作寒山、野鹤等具有强烈的西部风格和东方意味。”但于我而言,却并无资格评论他的画作,我只能洗耳恭听他对于诗画变形的阐述,从中受到一些启发。话题就从李白写心的诗句谈起,王先生说:在李白诗歌章句的衔接中,常常可以找到电影蒙太奇的手法,比如一颗心,在李白的笔下,时而会变作“狂风吹我心,西挂咸阳树”中颤抖的红叶,时而会变作“归心落何处?日没大江西”里的残阳,时而会变作“客心洗流水,遗响入霜钟”里晶莹的卵石,时而又变作“我寄愁心与明月,随风直到夜郎西”里无暇的明月———读后,谁能不在李白给定的境界中神驰,去领略他的欢乐与辛酸?

  王先生又进一步举例说明,李白诗中的变形手段也表现在其他方面,如在《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》(其二)写道:“船上齐侥乐,湖心泛月归。白鸥闲不去,争拂酒筵飞。”这里,月夜广阔的洞庭湖水面,被“齐侥乐”荡起的粼粼波光,在醉眼下飞动起来了,白鸥,不愿离去的群群白鸥,“争拂”小舟起舞,醉中的李白摇橹摇得越欢,越是“白鸥闲不去,争拂酒筵飞”。何止波光如白鸥,李白那广衣宽袖不更飘然在那水天一片的迷离中吗?水就是水行吗?不行,深夜也不会有“白鸥”、“争拂”。只有在艺术家的意象中,那个水的形象是白鸥,李白又与白鸥为伍———诸如此类的例子,在历代诗歌中不胜枚举。

  “我国诗画都很讲究变形,似乎不变形者,诗情画意就不那么浓。诗中变形,常以‘比’的手法表现出来,借物咏情,是借助比物来表达诗人对被比物感情的。思维是靠形象的传递去表达。而画家则是将被比物与物揉在一起,着力刻画两种形象‘似与不似之间’的意象。至于似到什么程度与不似到什么程度,那就看这种意象表现出来没有,看画面形象能否使观者在迷离中很快意识到形象以外的新的观念。假若诗好像黄色与蓝色并列,在读者心中产生绿色的效果,那么画面则是直接绿色效果,我们常常可以在诗中,或者其他文学作品中吸取到营养,从他们的比和被比物中得到启发,李白写心就是很好的例子。而石鲁《高山放牧》一画,在羊群、溪流的变幻中也能很快让人得出‘丰盛’的观念。”王金岭先生深有见地的分析道:“现代绘画强化了绘画的不可取代性,人们在变形上作了深入研究,强调的不仅仅是情感、理念范畴,进而引申到自然科学界,这些作品,同样可以骚动观者的情绪,发挥艺术品的功能。”

  我总是固执地认为,一切艺术都是通向诗的。诗,不但是开启书画家笔情的钥匙,也是作品的格韵与灵魂。“诗情画意”归根结底是艺术家自身真心本我的流露,它与书画家德识才学等画外之功的全面修养密切相关,而这也是对有志于书画学习者提出的最高要求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王金岭的经验之谈值得后学者深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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